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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我们许多人看来,都是一个无比荒谬的问题,而在那些古典的社会契约论者眼里,这却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对这个问题,我们最熟悉的应该就是霍布斯在《利维坦》里的论述,他以人类学尚未诞生之前的人类学素养,令人印象深刻地描绘了一个在没有政府的自然状态下的人类社会的悲惨景象,那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
在这个虽然令人不快却言之凿凿的大前提之下,霍布斯顺理成章地论证出了人们为什么要让渡主权,听任唯一的主权者高踞自己的头上。
人们当然不会喜欢暴君的专制,但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因为无政府的自然状态远比任何一位暴君治下的暴政更可怕。
令人有些灰心的是,我们并不容易在霍布斯的论证过程里找出什么逻辑上的纰漏,但是人们渐渐发现,无政府的所谓自然状态其实根本就不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甚至比我们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文明世界都更加洋溢着美德。
克鲁泡特金正是基于这样的知识写出了他那本著名的《互助论》,这本书以大量的篇幅描述了动物之间的、蒙昧人之间的、野蛮人之间的、中世纪城市之中的种种互助行为,认为互助而不是竞争才是生物进化的主要因素。
竞争主要表现在群与群之间,而恰恰是互助性越强的种群才越容易在竞争中获胜。
于是克鲁泡特金本人从一位有着相当声望的地理学家变成了一名无政府主义的光辉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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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泡特金当年靠着许多也许经不起严格检验的材料得出来的这个结论,现在已经进入了生物学和心理学的研究领域,群体选择的说法已经得不到太多支持了,对生物的利他主义的研究则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迷人地带。
至于无政府主义,尽管人们对它早已有了五花八门的学理上的批判,但是,克鲁泡特金的致命伤其实发生在一个非常显而易见的层面上:即便他对动物之间与蒙昧人之间等互助现象的描述完全正确,但既然人类社会已经自然发展到了国家与政府高度发达的社会,就不可能再退回到那个互助互爱的、无政府的、古老的黄金时代了,经历过文明社会的人们也很难再返归原始的淳朴。
虽然《老子》说“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通行本第六十五章)——《老子》的“愚”
总有褒义,是淳朴的意思,这句是说,古时候善于行道的人,不是教人民精巧,而是使人民淳朴。
——但现在还能这样做吗?这就和克鲁泡特金的理想一样,即便这不是一个“不为”
的问题,至少也是一个“不能”
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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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克鲁泡特金的话仍然可以给我们一个很要紧的启发:无政府的状态未必就像许多人想象的那样可怕,至少经济效率通常是与政府的管制程度成反比的。
哈耶克就曾把资本主义文明的产生与扩张归功于欧洲当时的无政府状态。
(《致命的自负》)
西德的发展则是一个非常切近的例子,它仅仅在十年之内就从一个战败的、凋敝的国家,变成欧洲大陆上经济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用弗里德曼的话说,“这是自由市场创造的奇迹”
。
当时德国的经济部长路德维希·艾哈德在一个星期天里下令发行一种新的货币,就是后来的西德马克,同时取消了差不多所有对工资和物价的管制。
“他的措施像是具有魔力。
几天之内,商店里便摆满了货物。
几个月之内,德国的经济就活跃起来了。”
(弗里德曼《自由选择》)
尽管谷底效应并不是人们乐于看到的,但最低限度的政府在今天仍然是许多人心目中最理想的政府。
换句话说,这样的政府就是平时感受不到其存在的政府——它只负责国防、治安,并保障契约的履行,这应该也算是自由主义意义上的无为之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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