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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道原》则比较过因循无为与创新有为的优劣,旗帜鲜明地说:“能因即大,作即细;能守即固,为即败。”
直到几百年后,天才少年王弼撰写《老子微旨例略》,总结《老子》之学的大要,一点不带魏晋玄学的浮夸,说得非常中肯:
因而不为,损而不施;崇本以息末,守母以存子;贱夫巧术,为在未有;无责于人,必求诸己;此其大要也。
这段话相当简单易懂,开头的“因而不为,损而不施”
,表现在施政上,正是在因循的过程中实行渐进的改良,而这种改良并不是渐渐增加新项目,而是渐渐减损旧项目,也就是《老子》所谓的“为道日损”
。
易中天先生讲道家是理想主义,“要做就做最好的,做不到最好的就宁可不做”
;相形之下,儒家则是现实主义。
这恰恰说反了,道家如果真那么理想主义,就不会有“文景之治”
了。
道家确实在修身上有着非常理想主义的一面,在《庄子》中表现得最明显,而在治国方略上却有着非常现实主义的一面,也就是前文讲到的那三个特点:动静小,成本低,见效快。
之所以如此,关键就在“因循”
两个字上。
马王堆帛书《经法·君正》甚至给出了因循之道的具体办法,认为一位新上任的统治者治理国家,第一年应该从俗,第二年开始起用有德之人,循序渐进,一直到第七年。
不过,人家不是说到了第七年就是太平盛世了,而是说这时候就可以操纵国内的老百姓去打仗了。
以前我在《春秋大义》里提出“因循”
这个词的时候,很惹一些道家支持者的不快,我当然觉得很冤枉,因为一来这里的“因循”
绝对不含贬义,甚至是个褒义词,二来这是司马谈说的,我只是转述而已(司马谈的原话是:“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
)。
但是,这些读者感到了不快,这件事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说明的是一个古今语境的差异。
我们最切身的传统,从“五四运动”
以来就是革除帝制、打倒孔家店、推行白话文,后来又闹革命,连改良派都被打成反动派了;然后又是批林批孔批四旧什么的,最近三十年的主旋律是改革开放,最有魄力的改革家们不断成为聚光灯下的骄子,所以我们天然地就会把“改革”
和“革命”
当成褒义词,把“因循”
当成贬义词。
这当然没错,比真理更正确,但是,古人并不这么想问题,甚至还常常持有相反的看法。
道家《慎子》专有一章,题目就叫作《因循》,提出了一种很先进的管理思想:人都有自利性,为自己做事最有积极性,所以管理者应该顺应这种人之常情,给人安排的工作要让他觉得不是在为老板打工,而是在为自己做事。
因循,就要顺应世态人情。
安乐哲总结过,认为道家评价一个历史时代是好是坏,标准就是看它是否有益于人们的天性发展。
(TheArtofRulership)那时候诸子百家关注人性问题,性善、性恶地争辩不休,因为他们都想研究出基本人性,然后把它作为自家政治理论的牢固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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