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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更有可论者,河东君此诗题既特标“我闻室”
三字,殊有深意。
夫河东君脱离周文岸家后,至赋此诗之时,流转吴越将及十年。
其间与诸文士相往还,其寓居之所,今可考知者,在松江,则为徐武静之生生庵中南楼,或李舒章之横云山别墅;在嘉定,则为张鲁生之薖园,或李长蘅家之檀园;在杭州,则为汪然明之横山书屋,或谢象三之燕子庄;在嘉兴,则为吴来之之勺园;在苏州,或曾与卞玉京同寓临顿里之拙政园。
凡此诸处,皆属别墅性质。
盖就河东君当时之社会身份及诸名士家庭情况两方面言之,自应暂寓于别墅,使能避免嫌疑,便利行动。
但崇祯庚辰冬日至虞山访牧斋,不寓拂水山庄,而径由舟次直迁牧斋城内家中新建之我闻室,一破其前此与诸文士往来之惯例。
由是推之,其具有决心归牧斋无疑,遗嘱中“我来汝家二十五年”
之语可以证知。
然牧斋家中既有陈夫人及诸妾,又有其他如钱遵王辈,皆为己身之反对派,倘牧斋意志动摇,则既迁入我闻室,已成骑虎之势,若终又舍牧斋他去,岂不贻笑诸女伴,而快宋辕文、谢象三报复之心理耶?故“珍重君家兰桂室”
之句与“裁红晕碧泪漫漫”
之句互相关涉,诚韩退之所谓“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词”
者,吾人今日犹不忍卒读也。
牧斋既深知河东君“梦里”
“愁端”
两句所指之事实及心理,因和韵以宽慰之。
牧斋此诗宽慰之词旨,实在其后四句。
“早梅半面留残腊,新柳全身耐晓寒。”
“新柳”
乃指卧子《补成梦中新柳诗》之“新柳”
,自不待言;“全身耐晓寒”
必非泛语。
第三章论卧子《蝶恋花·春晓》词“故脱余绵,忍耐寒时节”
句,已略及河东君个人耐寒之特性。
顾苓《河东君传》云“为人短小,结束俏利”
,白牛道者题此《传》云“冬月御单夹衣,双颊作朝霞色,即之,体温然。
疑其善玄素也”
,皆与耐寒之特性有关。
盖河东君为人短小,若衣著太多,则嫌臃肿,不得成俏利之状。
既衣著单薄,则体热自易放散,遂使旁人有“即之温然”
之异感。
此耐寒习惯,亦非坚忍性特强之人不易办。
或者河东君当时已如中国旧日之乞丐、欧洲维也纳之妇女,略服砒剂,既可御寒,复可令面颊红润。
斯乃极谬妄之假说,姑记于此,以俟当世医药考古学人之善美容术者教正。
兹有一事可论者,吾国旧时妇女化妆美容之术,似分外用内服两种。
属于外用者,如脂粉及香熏之类,不必多举;属于内服者,如河东君有服砒之可能及薛宝钗服冷香丸(见《石头记》第七及第八两回)即是其例。
前引卧子为河东君而作之《长相思》诗云:“别时余香在君袖,香若有情尚依旧。
但令君心识故人,(寅恪案:此句用《后汉书·列传》四四《杨震传》“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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