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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伟大的俄罗斯民族向这个世界奉献出了他们最杰出的音乐天使:古拜杜丽娜和肖斯塔科维奇的前助手乌斯特沃斯卡娅。
多年以后,她们两个人的钢琴音乐曾被收入到一张ECM公司出的钢琴唱片里——是一种古怪的最缓慢的致敬。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比前面提到的比如里赫特等人更伟大的钢琴家天才,斯克里亚宾的女婿索弗隆茨基(去世于1960年),或者那个和巴赫金有很多交往的玛丽娅·尤迪娜,流亡作曲家梅特纳等则构成了另一更神秘的内在背景,成为那个时代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和支持。
当然,还有被废黜的曼德尔斯塔姆、茨维塔耶娃的被禁止了声音的诗歌。
所有这些加上俄罗斯东正教的传统,为古拜杜丽娜的“复活的圣火”
打开了新声之路(去看看这个时期的俄罗斯电影吧,出现了如塔可夫斯基、奥塔·伊奥塞利阿尼等优秀的电影大师,遗憾的是俄罗斯文学在这个时期却少有曼氏那样天才级的人物出现)。
在回顾了关于古拜杜丽娜的“俄罗斯之年”
时期之后,我们从这个女性作曲家的音乐里,听到的不是女权主义的而是彼得大帝的如狮王的声音。
古氏总喜欢在作品的结尾运用“弱”
的声音表达,比如这次在中国首演的《沉默》这部作品,依照作曲家本人的解释,弱是象征着大地的生长力,弱中和安静中孕育了强和天空的力量。
在这个秋天,我重听了拿索斯版的全由女性演奏家演奏的《沉默》,虽然有的地方弱到听不见声音,但整首作品听下来,并没有很压抑和很弱的安静的感觉。
我以前听古氏的很多唱片,只是觉得那是很安静的,如意识之海深处的“被捆绑的云雀”
的状态,犹如在铁幕之下的古拉格群岛。
奇怪的是最近再听,这些感觉都消失不见了,古拜杜丽娜的变幻万分的声音充满了暴风雨般的张力和圣咏信仰的强光,即使她那贯穿全部音乐的“暗”
色调也如同最暴烈的铁,是比那沧桑时日更坚忍的国土之铁。
古拜杜丽娜的音乐是最具洞察力的音乐,在这一点上她是无与伦比的。
1992年古拜杜丽娜移居德国汉堡附近,并进入多所欧洲的大学和学术机构从事教授和创作活动,那一年她已经61岁了,刚过“退休”
之年,然后她在国外获得了多项国际性的音乐大奖。
1993年DOS唱片公司出版了她晚期最重要的代表作品Stimmeummen,12个部分的交响组曲,由她的同胞罗日杰斯特文斯基指挥首演。
这是创作于1986年的作品,但在罗氏的指挥棒下,出现了新的气息,可以看作是古拜杜丽娜去国之后心情的一个写照。
我见到过一张古拜杜丽娜在德国工作室的照片,作曲家托腮坐在桌前思索,阳光照射在巨大的桌面上,作曲家穿着棉拖鞋望着窗户外面,桌子上放着(或是蹲着)一只猫(但照片太模糊看不清楚是不是一只猫),也可能是一只枕头(但作曲家在桌子上放一个猫形状的枕头是何用意呢?还是摄影师的杰作?)。
这个时候,音乐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下午,重要的是这个在下午穿着棉拖鞋思考流亡含义的女人,有了她为我们写下的音乐,这个世界将“不再备尝贫困的色彩”
。
密室之“次要缪斯”
古拜杜丽娜有一半的鞑靼血统,这使她和血统纯正的苏联作曲家不同,可以通过另一血统的渠道来收集那来自上方的“不可能的颤栗”
,“绝望地收集着另一座城堡的入场券”
(意引自旅法女诗人夏宇的诗句)。
古拜杜丽娜的出生地是鞑靼人的自治区,但却归属于苏联,所以从小她接受的就是无神论的教育,这种信仰的真空期令小姑娘更加绝望地把自己的天才开放给星空、大地和鞑靼的民间传说。
这样,“没有方向的信仰”
——神秘、迷信、幻灭感和宿命感、不可知论成为她潜在的天才和洞察力的最初的“次要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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