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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认为有学问底,不管他有底是否真学问或那一门底知识,便有资格做官。
许多学者写底传记或墓志,如果那文中底主人是未尝出仕底,作者必会做“可惜他未做官,不然必定是个廊庙之器”
底感叹,好像一个人生平若没做过官就不算做过人似的。
这是“学而优则仕”
底理想底恶果。
再看一般所谓文学家所做底诗文多是有形式无内容底“社交文艺”
,和贵人底诗词,撰死人底墓志,题友朋或友朋所有底书画底签头跋尾。
这样地做文辞才真是一种博名誉占地位底凭借。
我们没有伟大的文学家。
因为好话都给前人说尽了,作者只要写些成语,用些典故,再也没有可用底工夫了。
这样情形,不产生“文抄公”
与“誊文公”
,难道还会笃生天才的文豪,诞降天纵的诗圣么?
学术原不怕分得细密,只问对于某种学术有分得这样细密底必要没有。
学术界不能创辟新路,是因没有认识问题,在故纸堆里率尔拿起一两件不成问题而自己以为有趣味底事情便洋洋洒洒地做起“文章”
来。
学术上的问题不在新旧而在需要,需要是一切学问与发明底基础。
如果为学而看不见所需要底在那里,他所求底便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没有问题底学问就是死学问,就是不能创辟新途径底书本知识。
没有用处底学问就不算是真学问,只能说是个人趣味,与养金鱼、栽盆景,一样地无关大旨,非人生日用所必需底。
学术问题固然由于学者底知识底高低与悟力底大小而生,但在用途上与范围的大小上也有不同。
“一只在园里爬行底龟,对于一块小石头便可以成为一个不可克服的障碍物;设计铁道线底工程师,只主要地注意到山谷广狭底轮廓;但对于想着用无线电来联络大西洋底马可尼,他底主要的考虑只是地球底曲度,因为从他底目的看来,地形上种种详细情形是可以被忽视底。”
这是我最近在一本关于生物化学底书(W.O.KermodP.EggletouffWe’reof.pp.15-16)里头所读到底一句话。
同一样的交通问题,因为知识与需要底不同便可以相差得那么远。
钱先生所举出底“平世”
与“乱世”
之学底不同点,在前者注重学问本身,后者贵在能造就人才与事业者。
其实前者为后者底根本,没有根本,枝干便无从生长出来。
我们不必问平世与乱世,只问需要与不需要。
如有需要,不妨把学术分门别类,讲到极窄狭处,讲到极精到处;如无所需,就是把问题提出来也嫌他多此一举。
一到郊外走走,就看见有许多草木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其中未必没有有用的植物,只因目前我们未感觉须要知道它们,对于它们毫无知识还可以原谅。
如果我们是植物学家,那就有知道它们底需要了。
在欧美有一种种草专家,知道用哪种草与哪种草配合着种便可以使草场更显得美观,和耐于践踏,易于管理,冬天还可以用方法教草不黄萎。
这种专门学问在目前的中国当然是不需要,因为我们底生活程度还没达到那么高,稻粱还种不好,哪能讲究到草要怎样种呢?天文学是最老的学问,却也是最幼稚的和最新的学术。
我们在天文学上的学识缺乏,也是因为我们还没曾需要到那么迫切。
对于日中黑点底增减,云气变化底现象,虽然与我们有关系,因为生活方式未发展到与天文学发生密切关系底那步田地,便不觉得它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有研求底需要了。
一旦我们在农业上,航海航空上,物理学上,乃至哲学上,需要涉及天文学底,我们便觉得需要,因为应用到日常生活上,那时,我们就不能说天文学是没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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