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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到东方既白,山与云的框架己成。
她放下笔,才发现手在抖——不是病弱的抖,是用力过度的抖。
秋月端来早饭,她匆匆喝了几口粥,又回到画前。
现在要画松了。
松是这幅画的灵魂。
她选了五株古松,位置错落有致:前景两株,一高一矮,高者挺拔如擎天巨伞,矮者虬曲如卧龙;中景两株,遥相呼应;远景一株,隐在云雾中,只见轮廓。
每一株松的姿态都不同,有的迎风,有的沐雨,有的向阳,有的背阴。
枝干要用焦墨,画出树皮的皲裂、节疤的隆起、岁月的沧桑。
松针要密而不乱,用细笔一根根勾出,墨色要有层次——向阳处淡,背阴处浓,新发的嫩针更淡些,带着春意。
她画得极慢。
一根松针,就是一个呼吸;一个节疤,就是一道年轮。
画着画着,她忽然想起黄山上的迎客松——那是和志摩一起看过的。
他当时兴奋得像个孩子,说要写诗,却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下山时他说:“眉,你看那松,千百年来站在悬崖上,风吹雨打,雷劈电击,依然站在那里。
人也该这样。”
那时她不懂,觉得松树再美,也比不上舞会上的水晶灯。
现在懂了。
松的美,正在于它的坚持——坚持站在该站的地方,坚持长成该长的样子,不管有没有人看见,有没有人欣赏。
画到第三株松时,手腕又开始疼。
旧伤在春天的湿气里复发,像有细针在骨头缝里扎。
她停笔,用热毛巾敷了一会儿,继续。
不能停,一旦停下,气就断了。
画长卷最讲究一气呵成,气断了,画就散了。
整整三天,她几乎没离开画室。
吃饭在画案边,睡觉在躺椅上,醒了就接着画。
秋月劝她休息,她摇头:“等画完。”
第三天黄昏,松终于画完了。
五株古松立在纸上,姿态各异,但都有一种共通的东西——风骨。
不是病梅那种带着伤痛的风骨,是健康的、昂扬的、顶天立地的风骨。
松针在晚风中仿佛真的在摇动,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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