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久久文学】地址:https://www.jjwxx.com
像章太炎和梁启超这样最后一代的士,早年处于思不出其位的时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那时的议政就是参政。
他们晚年都基本以讲学研究为主,看上去很像知识分子。
实际上,他们像传统士人一样,是参政不成之后才做学问。
但社会既然已大变,他们到底也只能是议得多而参得少。
章、梁等不得不议政多于参政,甚而有时不问政治,都体现了从士的时代转化为知识分子时代的社会大潮;他们在思想上仍欲为士,但社会存在却分配给他们一个越来越近于知识分子的社会角色,给这批人的生涯增添一笔悲剧的色彩。
这一点最为对章、梁具同情态度(不是陈寅恪所谓的“了解之同情”
)的研究者所忽视,他们常以自己后起的知识分子心态去解读传统士人,以为章、梁晚年专意讲学是已由政治活动中“觉悟”
出来,故投入更长远的思想文化之中;而对其终不能完全脱离实际政治,每表示惋惜。
[23]须知主张学术与政治分流、以为实际政治“肮脏黑暗”
,都不过是现代知识分子才有的固定认知,对传统的士来说,政治本应该是“清明”
的,其出现“肮脏黑暗”
的现象恰因“道”
不行于天下所致,士人本身先负有一定的责任,更有纠而正之的义务。
对他们来说,学问本身就是为政治而做,专意学术只是参政不成之后的退路。
所以对胡适这样的知识分子来说,参政甚而只议政,都多少存点耽误了学术功夫的遗憾。
而章、梁等虽也常常被迫回归学术,却是作为天下无道、不得不退隐以挽救人心的被动选择;他们要想参政那种“待时而起”
的传统情结一直都在,且“出仕”
的愿望到老并不稍减。
故其并不专意于学术,总是又议政又参政,一有机会甚至一有可能,他们仍旧要“出山”
身与直接挽救世道的努力。
北伐之时,久已不谈政治的章、梁二氏都突然异常活跃,不仅大发政论,更或直接或间接奔走于各势力之间,只是到后来发现其想认同的北方已无希望,才渐渐歇手。
[24]
梁启超在1927年5月给他儿女的一封信,颇能表现过渡时期士与知识分子心态的异同。
他自称那时“天天在内心交战苦痛中”
,盖不少朋友敦促他出山组党,而他又讨厌政党生活。
“因为既做政党,便有许多不愿见的人也要见,不愿做的事也要做,这种日子我实在过不了。
若完全旁观畏难躲懒,自己对于国家,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梁氏最后拟取妥协的办法,就是对政治议而不参。
可是新一代的读书人丁文江,却主张梁“全不谈政治”
,专做学问。
梁启超又觉得“这样实在对不起我的良心”
。
[25]丁文江所说,其实只是他对梁在学术上发展的一种希望,因为丁氏自己那时就在直接参政。
胡适晚年自述说:“我对政治始终采取了我自己所说的不感兴趣的兴趣。
我认为这种兴趣是一个知识分子对社会应有的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