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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又携手,可谓殊途同归,那条连接他们的通道,自然是彼此手中的利笔。
解放初,他们又一起参加筹建中国文协杭州分会。
(作协前身)然而世道多舛,张恺之在1952年即送去劳改,谢狱也在一九五七年中箭下马,一隔几十年各自飘零,至“第三次握手”
,两人都已是年近花甲的老人。
在后来几十年那漫长而艰辛的日子里,我爸爸的耳边,曾经不止一次出现过当年天目山上那个调查室主任对谢狱的斥责。
那些关于新闻审查制度的言论,竟同他眼前的情形何其相似。
一九八二年我见到谢狱伯伯时,他已复出,任《浙江画报》主编,还出版了小说《地下》。
他靠在藤椅上,十分和善而喜悦地望着我,像是望着当年《实生活》的一个作者。
我斗胆提问说,您为什么要叫谢狱呢?说不定正是因此,您才会在解放前解放后,都受审查又被驱逐呢!
谢伯伯抬一抬眼镜,淡淡一笑说,我少年时读过《狱中记》,对那些志士仁人十分钦佩,故此以“谢狱”
作为笔名。
至今不悔,至今不悔呵。
我也要说声“谢狱”
——感谢在我们不算太长的生命中,一再重复着的囚笼的经历,所教给我们的那种独一无二的体验。
我想说:也许人生来并不是自由的啊。
我未来的爸爸,目睹了天目山云雾中的白色恐怖,他的心情压抑,惶惑不解。
正像在天目山训练班时,指导员鲍自兴介绍他去《民族日报》之前,对他说的那样:自由祖国是不自由的,你可要小心。
就在鲍自兴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窗外有人影掠过。
鲍自兴其实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思想“左”
倾,国民党把他看作赤色嫌疑分子,一时又抓不到他的把柄,故调来天目山变相监管。
后来鲍自兴终于逃离天目山,一九四三年在游击区加入共产党,并被地下组织派去做汪伪军策反工作。
鲍自兴是年轻的张恺之在后方遇到的第一个终生难忘的人。
于是,面对一时“红帽子”
满天飞的低气压,面对着有人入狱、有人封笔、有人悄然离去的狰狞天目,张恺之却是一天比一天激烈地在报纸副刊上,或刊登、或亲自撰写那些抨击黑暗现实的文章。
一九四三年到一九四四年,是“天目王国”
最反动的时期,他在《实生活》上,用“亦飘萍”
的笔名,写了《们》《幸福》《爱情》《圈内》等散文和小说,除了《爱情》一文得以保存至今,其他的文章,我只能寻着题目,想象当年的爸爸,对于大众的困苦发出的叹息,和他对于真理的无限憧憬了。
那一天夜里,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煤油灯下翻阅来稿。
那篇字迹十分稚嫩的稿件,从昏暗的灯影下,滑到他的面前。
一个十分平常的题目跳出来:《南国之冬》。
他只是随意地看了几眼,心却一下子就被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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