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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开蒙的学校和书本,曾给予了他解除这种情结的希望,结果却将他的迷惘纠缠得越发地混乱。
由于抗战,他被迫多次转学,念来念去始终念着六年级。
十六岁那年他终于小学毕业,他就这样揣着他那张小学毕业的文凭,开始了后来闯**天下的革命生涯。
起初他很不情愿地被张老明留在“恒源行”
做学徒。
早上给老板一家人煮牛奶,倒尿盆,买报纸;白天在写字间给客人倒茶,上电信局发电报,上银行取款,去货栈出货,上码头报关……晚上就去读夜校。
有一阵子,他还曾报名在剑桥英语专科学校学习英语,但那些洋文把他弄得晕头转向。
他的兴趣很快转移,改为天天晚上到四马路书店去免费读书。
那时候的书店很晚才打烊,只要站功好,站上一晚,总能读到不少好书。
看得多了,手痒痒的就想自己写。
他发现了国民党政府在租界以美商名义出版的《正言报》综合性副刊上,有一个《大众茶座》的栏目,便不知天高地厚地跃跃欲试。
他开始迷恋写作,一日日神情恍惚,以至常常怠慢客人茶水,招致我爷爷的臭骂。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那篇《在码头上》的短文,居然很快被《正言报》登了出来。
而且登在副刊的一个引人注目的位置,使少年的张其霭欣喜若狂。
他暗无天日的学徒生涯,因着这一小块铅字带来的光明,暂时变得可以忍受。
从此他几乎每天夜里都趴在阁楼上疯狂地写作,天一亮就把那些**澎湃的文字扔进邮筒。
据说后来确实还在另一家叫做《大晚报》的报纸上,登过他一篇《从穷说开去》的杂文。
当然登出来的总是少数,大多数的稿子,我猜是像香蕉皮一样的下场。
但文章无论登出来还是不登出来,对于他来说似乎都已不很重要。
重要的是写,不停地写。
只要手里握着笔,奋力写着的时候,平日揪紧的心,就会觉得一阵阵舒展;五脏六腑回肠**气,有一种痛快淋漓之感;就连七窍也格外通畅,呼吸都是透心透肺地轻松了……
《正言报》那一次偶然成功的写作尝试,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我爸爸**上了后来的新闻工作之路。
他很快被吸收为《大众茶座》的笔会会员,还发给他一张蓝皮的证件,持证便可以出入编辑部了。
三十年代末期的《正言报》,曾是汪伪特务的眼中钉,为了防范袭击,报馆门口都垒起沙包,还有“万国商团”
的持枪者站岗守卫。
于是那报馆在他眼里,显得尤其庄严神圣。
少年的张其霭,很快收敛起绕嘴饶舌的广东口音,说着一口流利的上海方言,在繁华的上海街头兴奋徘徊、踽踽独行。
他要在自己的沉思默想中,寻找通往那个公平世界的渠道。
他从一开始写作,就有一点无师自通的意思。
他的家庭和家族中,没有一个人,会有兴趣来读一读他发表了的那些东西。
他甚至不敢让父亲看见那些登有他名字的报纸,怕父亲会因此更加严厉地惩罚他,但渐渐地,没有读者的纸上耕耘仍然使他感到了寂寞。
四十年代初的上海,仅存于租界的各种进步报刊,蜗居于租界的文人与各种文化活动,形成了当年独特的“孤岛文学”
景观。
小小年纪的张其霭,悄悄潜游过被那片日本人占领的恐怖海域,挣扎着一步步爬上了文学的孤岛,却发现岛上的精神空间十分有限,他四下张望,不知那座连接着公平自由的新大陆的桥梁,究竟是在何处?
那种无可名状的**仍在继续。
在他十八岁以前的日子,常常被他头脑深处一次次的“精神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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