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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灵与肉,神与兽。
我们受着肉欲的支配,但在沉沦之后我们又很快回复为明哲之士。
想到此层,真是可憎。
赫克斯莱[153]曾言:
“一个人不能听从自己的‘断续支离性’(disuité)来行事。
他不能使自己在饭前是一个人,饭后又是一个人。
他不能听任时间、心情或他的银行往来账去支配他的人生哲学。
他需要替自己创造出一个精神范型,以保障他的人格之赓续性。”
但这内在的秩序与和谐是难以维持的,因为我们的思想,其实在的根源多数和我们所想象的有异。
我们自以为是理智的推敲,其实是我们用了错误的判断与并不坚实的论辩,以满足我们的怨恨或情欲。
我们怀恨某个民族、某个社会,因为这民族、这社会中的一个人,在我们一生的重要场合损害了我们之故。
我们不肯承认这些弱点,但在我们内心,却明知有这些弱点存在,于是我们对自己不满,变得悲苦、暴烈、愚妄、侮辱朋友,因为我们知道自己不能成为愿望成为的人物。
在此,苏格拉底[154]的“认识你自己”
的教训,便变得重要了。
一个智慧之士,若欲达到宁静的境界,首先应将使他思想变形的**与回忆,回复成客观的,可以与人交换、向人倾吐的思想。
幻想除与过去发生关系外,还有与未来的关系。
“不幸”
的另一原因是,在危险未曾临到时先自害怕,先自想象危险的景况。
有些恐怖固然是应当的,甚至是必需的。
一个不怕给汽车撞倒的人,便可因缺少想象而丧生。
一个民族,若不怕敌对的、武装的邻人,很快会变成奴隶。
但若对于那些太难预料的危险也要害怕,那是白费的了。
我们认识有些人,因为害怕疾病,因为恐惧丧生而不愿活下去了。
凡是害怕丧失财产的人,想象着可能使他破产的种种灾祸,放弃他眼前所能享受的幸福,而去酝酿自己的不幸,这些不幸若竟发生了,亦即是把他磨折到祸由自招的不幸的地步。
嫉妒的人,设想他的爱人的德性会有丧失的危险;他无法摆脱这种思念,终于把情人对他的爱消灭了,只因为监视过严:他害怕的失恋,终于临到了,只因为他太谨慎周密。
一件灾祸未曾临到的形象,比着灾祸本身更加骇人,故恐怖的痛苦格外强烈,且亦更其无聊。
疾病是残酷的,但看见别人患病而引起我们的害怕更残酷,因为真正病倒了时,发热与病时状态,好似造成了一个新的躯体,使其反应的方式与平时异样。
多数的人怕死,但我们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死的境界是不真确的,因为第一,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死是否突如其来的,且在寻常状态中,对于“死”
这天然现象,自有一种相当的肉体状态去适应的。
我曾有一次遇险,几乎丧生,我还留着极确切的形象。
我失去了知觉,但我所有在出事前数秒钟的情形的回忆,并不痛苦。
阿仑认识一个人,如阿尔美尼人哀尔一样,曾经游过地狱,他是溺死了被救醒转来的。
这死而复苏的人,叙述他的死况,一点也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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