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久久文学】地址:https://www.jjwxx.com
穷教授别的已经全被剥夺,但是我们还有别种人所望尘莫及的遗传。
但是有一天,我在田野里看放学回来的小学生们捉蚱蜢,那些“聪明”
而有种的孩子,扑来扑去,屡扑屡失,而那些乡下孩子却反应灵敏,一扑一得。
回到家来,刚来的一点骄傲似乎又没有了着落。
乡下孩子在教室里认字认不过教授们的孩子,和教授们的孩子在田野里捉蚱蜢捉不过乡下孩子,在意义上是相同的。
我并不责备自己孩子蚱蜢捉得少,第一是我们无须用蚱蜢来加菜(云南乡下蚱蜢是下饭的,味道很近于苏州的虾干),第二是我的孩子并没有机会练习。
教授们的孩子穿了鞋袜,为了体面,不能不择地而下足,弄污了回家来会挨骂,于是在他们捉蚱蜢时不免要有些顾忌,动作不活灵了。
这些也许还在其次,他们日常并不在田野里跑惯,要分别草和虫,须费一番眼力,蚱蜢的保护色因之易于生效。
——我为自己孩子所作的辩护是不是同样也可以用之于乡下孩子在认字上的“愚”
么?我想是很适当的。
乡下孩子不像教授们的孩子到处看见书籍,到处接触着字,这不是他们日常所混熟的环境。
教授们的孩子并不见得一定是遗传上有什么特别善于识字的能力,显而易见的却是有着易于识字的环境。
这样说来,乡下人是否在智力上比不上城里人,至少还是个没有结论的题目。
这样看来,乡村工作的朋友们说乡下人愚,显然不是指他们智力不及人,而是说他们知识不及人了。
这一点,依我们上面所说的,还是不太能自圆其说。
至多是说,乡下人在城市生活所需的知识上是不及城市里人多,这是正确的。
我们是不是也因之可以说乡下多文盲是因为乡下本来无需文字眼睛呢?说到这里,我们应当讨论一下文字的用处了。
我在上一篇里说明了乡土社会的一个特点就是这种社会的人是在熟人里长大的。
用另一句话来说,他们生活上互相合作的人都是天天见面的。
在社会学里我们称之作Facetofacegroup,直译起来是“面对面的社群”
。
归有光的《项脊轩志》里说,他日常接触的老是那些人,所以日子久了可以用脚声来辨别来者是谁。
在“面对面的社群里”
甚至可以不必见面而知道对方是谁。
我们自己虽说是已经多少在现代都市里住过一时了,但是一不留心,乡土社会里所养成的习惯还是支配着我们。
你不妨试一试,如果有人在你门上敲着要进来,你问:“谁呀!”
门外的人十之八九回答你一个大声的“我”
。
这是说,你得用声气辨人。
在“面对面的社群”
里一起生活的人是不必通名报姓的。
很少太太会在门外用姓名来回答丈夫的发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