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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之评诗,与当世牴牾者,莫甚于二李及弇州。
二李且置勿论,弇州则吾先世之契家也。
余发覆额时,读前后《四部稿》,皆能成诵,暗记其行墨。
今所谓晚年定论者,皆举扬其集中追悔少作与其欲改正《卮言》、勿误后人之语,以戒当世之耳论目食、刻舟胶柱者。
初非敢凿空杜撰,欺诬先哲也。
云间之才子,如卧子、舒章,余故爱其才情,美其声律。
惟其渊源流别,各有从来,余亦尝面规之,而二子亦不以为耳瑱。
采诗之役,未及甲申以后,岂有意刊落料拣哉?如云间之诗,自国初海叟诸公以迄陈、李,可谓极盛矣。
予与钱〔谦益〕、瞿〔式耜〕素称知己。
钱、瞿〔被逮〕至西郊,朝士未有与通者,予欲往见,仆夫曰:“校事者耳目多,请微服往。”
予曰:“亲者无失其为亲,无伤也。”
冠盖策马而去,周旋竟日,乃还。
其后狱益急,予颇为奔奏,闻于时贵。
等可为例证。
至于舒章,则有一事关涉钱柳,疑问殊多,颇堪玩味。
舒章《蓼斋集》三五《与卧子书》第二通略云:
昔诸葛元逊述陆伯元语,以为方今人物凋尽,宜相辅车,共为珍惜。
不欲使将进之徒,意不欢笑。
弟反复此言,未尝不叹其至也。
但以迩来君子之失,每不尚同,自托山薮,良非易事。
故弟欲少加澄论,使不至于披猖。
是以对某某而思公叔之义,见某某而怀仲举之节。
谈议之间,微有感慨,非好为不全之意,见峰岠于同人也。
某某才意本是通颖,而袅情嫫母,遂致纷纷。
谤议之来,不在于虞山,而在于武水。
弟欲大明其不然,而诸君亦无深求者,更无所用解嘲之语耳。
春令之作,始于辕文。
此是少年之事,而弟忽与之连类,犹之壮夫作优俳耳。
寅恪案:前第三章论春令问题中已略引及舒章此书。
据《卧子年谱》推测,舒章作此书时当在崇祯十年卧子将由京南旋之际。
书中所谓“虞山”
乃指牧斋,自不待言;“武水”
疑指海盐姚叔祥士粦。
可参《初学集》一七《移居诗集·姚叔祥过明发堂共论近代词人,戏作绝句十六首》。
据舒章之语,则对于牧斋殊无恶意,可以推见。
所可注意者,舒章所谓“才意通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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